分类： 律师执业

最近在社交媒体上看到2017年发布的《江苏省检察人员职业禁语》，边看边笑。原帖下面的评论更是典中典，让我印象深刻的有两条，一是“不看标题以为是提词器”，二是“以为是入职培训”。看来八年过去了，这禁用语还是没禁绝。

原文分享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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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省检察人员职业禁语

（https://xzpz.jsjc.gov.cn/jianwu/guifan/201803/t20180329_330754.shtml） 

一、接待来访人员职业禁语 

　　1.现在没上班(我现在没空)，在外面(一边)先等着！

　　2.这事情我(们)解决不了，你(们)去找领导(其他部门/ 法院/公安)去。

　　3.不是告诉过你(们)了吗，怎么还问(怎么又来了)？

　　4.别这么啰嗦，我们还有事呢！

　　5.你(们)别说，听我说。

　　6.是你(们)懂法律还是我懂法律？

　　7.这事情你(们)找谁都没用，不服就去告吧，随便去哪告。

　　8.墙上(纸上/书上/网上)都有，自己去看(找)。

　　9.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到底想反映什么？回去想清楚了再来！

　　10.我(们)快下班了，别耽误我事，明天再来吧。

二、讯问、询问职业禁语 

　　11.这件事你认下来，其他事情我们就不追究了。

　　12.不交代，把你的丑事(隐私)抖出来。

　　13.再不交代，我们就把你的XX(亲属)也抓起来。

　　14.你把事情讲清楚就给你取保候审，就可以回家了，将来判缓刑。

　　15.你不认罪，再抵赖也没有用，现在就逮捕你。

　　16.现在你没必要请律师，请了也没有用(请了也见不到)。

　　17.律师骗你的，不要相信。

　　18.不老实作证,就“封杀”你！

　　19.你就是个XX(侮辱性语言、脏话)。

　　20.笔录就不用看(改)了，都是照你说的记的，赶紧签字吧。

三、出席庭审职业禁语 

　　21.被告人是聋子(哑巴/瞎子)，请法庭保障其辩护权。

　　22.你(们)辩解就是不老实，就是认罪态度差。

　　23.你(们)无权申请证人出庭。

　　24.你(们)没有权利要求公诉人回避。

　　25.你(们)要搞清楚，现在是什么身份？

　　26.因为你(们)有罪，才会对你(们)提起公诉。

　　27.这个案子是领导(上级)定的。

　　28.本案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也没有用。

　　29.辩护人(被告人)是不是在装聋作哑？

　　30.辩护人不要收了钱就昧着良心讲话！

四、与律师交往职业禁语 

　　31.这个案子有什么问题去找侦查机关去，是他们负责侦查的。

　　32.你(们)到底有没有看卷？不能只收钱不看卷啊。

　　33.不用找我当面交换意见，有什么辩护意见法庭上说。

　　34.是你(们)办案，还是我(们)办案？

　　35.案子已经起诉到法院了，不要再找我(们)了。

　　36.你(们)再这样，我(们)就通知司法局吊销你(们)执业资格。

　　37.你(们)自己去找承办人XX（阅卷/会见/听取意见/提交材料）

　　38.你们不要再胡说八道。

　　39.这个案件我们已经反复研究了，你(们)再怎么辩也没有用。

　　40.你(们)这样做，究竟站在什么立场上？

五、与新闻媒体人员交往职业禁语 

　　41.这是领导(上级)的意思，你(们)去向上面反映，跟我(们)说没用。

　　42.这个案件(事情)很敏感，我(们)不能说。

　　43.这事我(们)就是随便说说，你(们)还当真了。

　　44.请问你们媒体到底是为谁说话？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45.你(们)爱怎么写就怎么写！要是敢报道，我跟你(们)没完！

　　46.你们记者真是无孔不入啊，真够烦的！

　　47.案子是我(们)办的，是你(们)清楚还是我(们)清楚？

　　48.法律上的事情，你(们)不懂。

　　49.这里是检察院，是你(们)说了算还是我(们)说了算？

　　50.你们还想问什么，无可奉告！

六、在社会交往中的职业禁语 

　　51.检察院干什么的，你(们)都不知道，还混什么？

　　52.我是检察院的，有你(们)说话的份吗？

　　53.我跟你（们）聚一聚，这是给你（们）面子。

　　54.你(们)牛什么，我们是检察院，什么人都可以抓，信不信马上查办你(们)。

　　55.我是检察院的，这个案子（事情），我来帮你（们）摆平。

　　56.我们检察院本身就是监督机关，不需要谁来监督。

　　57.就是走个形式，给老百姓看看，我们检察院又没有那个能力真解决问题。

　　58.我(们)在检察院工作，也就是混口饭吃吃。

　　59.我们检察院在办案中有一些小动作是很正常的。

　　60.检察院是司法机关，主要是负责办案，关心群众生活那是不务正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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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去医院做了个CT，检查前，我特地询问放射科大夫是否需要把裤兜里的东西掏出来，他不耐烦地答复说不需要，并催促我尽快躺好。做完检查刚到家，医院又来电话称CT成像质量不好，需要我回去重新做。无奈之下，我又冒着暑气赶往医院。到达之后，我询问成像不好的原因，医生的解释是我裤兜里的金属物品干扰了成像。听到这个解释我真是又气又怒。虽然医生解释说ct辐射剂量很小，做两次也没有显著危害，但因为这些不专业操作导致我在大夏天的两头跑，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上述遭遇带给我的最大的感触是，医生真的是一个需要高度责任心的行业，又因此联想到自己的职业也同样需要责任心。所以很多同行都会高呼——你办的不是案子，而是别人的人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医生和律师都是会对他人命运造成重大影响的人。前两天在“东腔西调”播客中听到法大孟庆延老师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

法律工作者越是在一个法治化的时代，他就越不只是一个技术人员。某种意义上说，若果一个职业能够决定别人的人生，在前现代社会，你会知道，那一定是神职人人员。现代社会里没有这些了。那谁会决定人生呢，医生是的，律师是的，医生决定你的肉体生命，而律师或者是公检法从业人员，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你的社会生命。情与法与理：对《第二十条》的一次“非法”讨论

日语leggal high 中也有将医生和律师进行类比的桥段，该剧有一段剧情是议员向古美门解释为何教师、医生律师和议员在日语中被称为先生：

世界上有数种被称作“先生”的职业，老师、医生、律师还有政治家。人们称能帮助自己的人为“先生”，以示谦逊。教师会教育他们，医生会医治他们，律师会帮助他们。那么政治家能帮他们做什么呢？——帮他们挣钱。

电视剧中的台词当然是一家之言。对此，我也有一些胡思乱想：

教师、医师和律师都是利用知识壁垒去服务大众并获取收益的职业。这种知识壁垒导致了职业“黑箱”的存在，而为了制衡这种职业黑箱带来的权力关系不平等，社会为上述职业设定了更高的职业道德要求。也就是说，以上职业一方面要求从业者有较高的知识水平，另一方面又要求其有较高的道德水准。正如陶行知对教师的解释：学高为师，身正为范。

余盛峰在《从马的法律到黑箱之法 ，读<网络空间与马的法律> 》一文中对法律职业的黑箱性和由此产生的职业伦理有更精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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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专业法律人和法律客户之间必然形成知识/信息的不对称关系，法律黑箱性是不可避免的……普通人因为现代劳动与知识分工的复杂化和加速化，必须接受此类黑箱的普遍存在。……因此就要求在包括法律职业在内的各社会领域形成一种普遍的信托关系。专业知识权威作为受托人承载着一种特定的信托义务，既然信托人基于实际需要必须无条件地信任职业专家黑箱，他们就将自己无条件地托付给受托人，同时也将自己的一系列隐私和利益损害的风险暴露于外。所以，受托人也就具有了一种不同于简单的服务承揽合同的信托义务，这在律师职业伦理中，也就形成必须忠实照顾和诚信看护当事人利益的特殊伦理要求。

余盛峰：从马的法律到黑箱之法 ，读《网络空间与马的法律》 ，载《读书》2019年第3期

上述观点在现行立法中也能得到印证。例如医师、律师和教师是少数专门立法并以法律形式强调职业道德的职业。《执业医师法》第三条规定：医师应当具备良好的职业道德和医疗执业水平，发扬人道主义精神，履行防病治病、救死扶伤、保护人民健康的神圣职责。《律师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律师执业必须遵守宪法和法律，恪守律师职业道德和执业纪律。《教师法》第八条第（一）项规定：教师应当履行遵守宪法、法律和职业道德，为人师表的义务。

所以呢，回到标题，律师何以为师呢，无非是学高身正而已。

上面就是刘律本周的胡思乱想，说与诸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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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北京律协官网上看到其预算40万元聘请法律顾问的招标消息，第一感觉是违反常识——一群由律师组成的行业组织需要另行聘请律师吗？

对此，我目前能想到的合理理由如下：

其一，协会里的精英律师们可能没有合适的身份代表律协出庭。按照《律师执业行为规范（试行）》的规定，律师在执业期间不得以非律师身份从事法律服务，因此，以律协会员的身份出庭不可行，而以律师身份出庭则需要与律所签订委托合同并由律所出具所函。

其二，律协以身作则，以实际行动支持行业发展，凸显法律顾问的价值。

其三，有些事务经法律顾问出具意见后，万一出了问题，领导们可以甩锅给法律顾问。

其中第一点理由可能站不住脚，因为按照行业常识，法律顾问服务是不包括诉讼的，聘请法律顾问打官司得加钱。

除了上面的合理化理由，由于本人才疏学浅，阅历不足，对首都律协聘用法律顾问的事，还有一些好奇：

1. 协会里的领导们不愿或不能无偿为协会做贡献吗？

   众所周知，北京律协是全国最大的地方律协，协会里人才济济，律协领导们更是业界翘楚贤达。律协作为一种行业自律组织，其主要的职能是对内的。这种情况下，很难想象有什么复杂的法律问题是需要花费40万聘请法律顾问来解决的？

   另一方面，即使有法律问题，还有比律协会长、副会长、理事、监事，各个专委会主任们更专业的从业人员吗？这些专业人士是不能还是不愿无偿为律协提供法律帮助？还是有其他的我们所不了解或没有想到的限制？但根据北京律协章程的规定，个人会员是有义务承担律协委托的工作的。

   
   

2. 这钱这么花值得吗？

   北京目前有超过5万名律师，不考虑机构会员费和减免会费，每年律协从个人会员处收取的会费约为1个亿（2000*50000），这一个亿的款项怎么花，花到哪里了是不是得对全体会员有个公示？反正每年除了一个价值几百块的体检套餐，笔者本人很少从律协感受到其他关怀。

   
   

3. 会有同行恶意竞争吗？

   在法律顾问招标过程中，同行的内卷和恶意压价早已屡见不鲜，不知道律协自己的招标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4. 哪家律所会中标？

   如果是外地律所中标，是证明北京律所不行吗？

   如果是北京律所中标，协会领导所在的机构是不是要避嫌？北京律所中标后，如何处理法律顾问需要受顾问单位领导这一事实，会有利益冲突吗，如果有，如何管控这种利益冲突呢？

   中标机构可以把为律协提供法律服务作为业绩宣传吗？律协的法律顾问，听着倒是有一种大佬中的大佬的带劲感。

以上就是一名普通会员对北京律协上述操作的简单思考，如有误解，欢迎批评指正（此处应有狗头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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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介绍的是赵洪芳在《法庭话语、权力与策略研究》中所归纳的适合中国律师的法庭话语策略，在此摘录下来供读者参考。想了解国外同类研究的可以看看本公众号此前推送的律师的法庭话语策略。

笔者认为，从实务角度来看，赵洪芳的研究理论性较强，但很多术语和范式是直接从国外研究翻译过来的，相关策略具体如何实践仍需要结合经验自行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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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打断

打断就是指话语另一方在当前说话者结束话轮之前开始说话，即话语另一方为了取得发言权而试图与当前说话者争抢话轮。

二、反对

“反对”是一种话语策略，主要发生在刑事案件庭审中。当公诉人询问被告人或证人时，辩护律师也有权对公诉人的询问提出反对。“反对”是辩护律师终止公诉人话语的最直接话语手段，也最能表现出控辩双方的对抗关系，因而是庭审话语中辩护律师实现权力控制的有力工具和有效策略。

从反对的理由上看，反对包括质疑对方重复发问、诱导性发问、不相关发问、无法回答的发问、发问内容有误、问话方式不恰当等。

而从反对的位置上看，大多数反对发生在问话人结束问话后。这是对问话人的直接挑战，使问话得不到其所期望的答话。因此，是实现反对的最佳位置。当反对发生在答话人的答话中时，事实上既是是问话人话语的反对，又是对答话人话语的打断。因此，这是实现权力和话语控制的有效途径。然而，对答话人的答话提供了多少信息后提出反对，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答话人提出所需的大部分信息，这时提出反对就没有多大意义。

三、第三部分评论

评论策略（commentary），即律师对证人的行为做出隐蔽的评价性论述。这种评论不是直接做出的，而是嵌入在问题中。这使得律师的话语能够在法庭规定的问答形式范围内。包括：1. 以人为对象的第三部分评论。在中国的庭审中，律师所实施的以人为对象的第三部分评论主要针对的是他方当事人和证人的人格。2.以观点为对象的第三部分评论。以观点为对象的第三部分评论所显示的对抗性没有那么直接和激烈，它质疑的不是对方的人格，而是对方话语的内容和观点。

四、人称代词策略

除了用代词“我”表达律师本人以外，律师更倾向于使用“我们”。这个“我们”表示的含义比较广泛。更多的时候是律师在阐述自己的观点时，用代词“我们”表示认同与包容性，以唤起包括法官和旁听人员在内的共同价值，使法官朝有利于律师当事人的方向思考。

五、问话的形式

问话的类型不同，其作用和控制力也不同。在法庭话语中，有两种对话模式，一种是合作支持型的，另一种是对抗型的。

当律师同己方当事人和证人进行问话互动时，属于合作支持型。律师往往在庭审前同己方当事人和证人有所接触，双方对案情都相互了解，甚至对问答互动都做了某种程度上的“演练”。因此，律师可以允许己方当事人和证人使用陈述形式来答话，也就是说在支持型问话模式中，律师往往用开放型问话形式，用一般疑问句和特殊疑问句，如“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等，允许答话人给出具体的回答。而且，当己方当事人和证人就关键信息给出回答时，律师会重复答话者的问话，其目的是强调该信息，以引起法官对该信息的关注。当然，有时候，律师担心己方当事人或证人给出不必要的信息而浪费时间或给出不利于己方的信息，律师会用确认型问话，要求答话人做出选择性回答或是与否的回答，从而控制答话人的答话信息。

而律师同对方当事人和证人的关系属于对抗型。律师的问话目的不在于让对方当事人或证人清楚地阐述事实，而是试图通过控制问话中的信息而控制答话者。律师都倾向于更严格地控制对方当事人和证人的答话。律师希望在庭审中不要出现新信息，以免破坏他们已准备好的诉讼答辩。因此，即使他们使用的问话形式是寻求信息型问话，事实上，其问话大多数不是要获得新信息，而是要向法官呈现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事件叙述。在对抗性问话模式中，律师更倾向于问封闭型问话，即要求答话者只做出是或否的回答，而不能加以阐述。其中，律师所应用的最具有控制力和强制力的方式就是诱导性问话，即问话中已经包含信息，而不是从答话人那里获得信息，表明只有唯一正确的回答，实质上是试图诱导答话人做出那一回答。

六、词语的感情色彩运用

律师会积极地运用贬义词，其矛头指向对方或第三方，目的是贬抑对方或第三方，从而使对方或第三方承担相应的责任。与贬义词的运用相对的是，律师对褒义词的运用大都指向己方当事人，目的是肯定己方当事人的行为，从而推脱或弱化己方当事人的责任。

七、再阐述策略

再阐述策略就是“做某种形式的总结，对所说过的话总结出要旨和结果”。常用的语言形式有：换句话说、因此可以说、你是说、就是说、你的意思是、也就是说等等。律师同己方当事人和证人的问答都是支持型的，而律师同对方当事人和证人的问答都是对抗型的。因此，律师的再阐述策略也包括支持型和对抗型两种。

八、允许回答的言语风格

除了强势和弱势言语风格特征的区分外，按照对问话的回答的长度来区分，庭审中言语风格权力的还可以划分为叙述型和片段型证言风格。叙述型证言一般都比较长而完整，而片段型证言则相对而言较简短。由于在法庭询问中，律师提问，证人回答，对于这种交际的最终控制权在律师这一边。因而，只有当律师放弃了某些控制权时，证人才有可能做出较长的叙述型回答。

九、强迫性清晰策略

模棱两可和/或保持沉默是在不平等会谈中的典型的防范手段。强迫性清晰策略就是律师要求对方当事人和证人承认其刚刚所做出的答话中的主张，其所体现的是律师同对方当事人和证人之间的对抗关系。这种强迫性清晰策略或者通过再阐述，或者通过强调得以实现。

十、对比策略

对比策略就是把答话人前后两种话语进行对比，揭示其话语内在的矛盾或不一致，从而达到质疑答话人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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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2019年的夏天，我在法大图书馆读到过一篇研究法庭话语策略的博士论文，题名是“法庭话语、权力与策略研究”，作者是赵洪芳[1]。在该论文中，作者引用了william m. o’barr总结的，一些美国律师实务手册中所建议的语言策略。作为一名律师，当时我觉得这些研究挺有意思，且国内同类型的研究比较少见，就拍照记录了下来。最近整理文件时翻到相关内容，便将相关文献又找来看了。现在我想分几次将上面提到的这两份文献中提到的我所感兴趣的律师在法庭中的话语策略作一个整理和摘录，并分享给本订阅号的读者们。需要说明的是，在阅读相关外文文献和写作的过程中，我借用了必应的AI辅助翻译和解释,相关内容在文章中也有注明。

本文是系列文章的第一篇，介绍的是william m. o’barr在linguistic
evidence : language, power, and strategy in the courtroom[2]一文中，根据美国著名律师们著述的庭审实务指导手册而归纳整理的律师法庭话语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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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个性化己方证人，疏远对方证人。(personalize
your own witness; distance yourself from an opposition witness.)

根据必应ai的解释，个性化己方证意味着让证人展示他们的个人特点，让陪审团有机会了解他们。建立证人的可信度和同情心，让他们的证词更有说服力。疏远对方证人意味着避免与对方的证人产生过多的联系或共鸣，以免削弱自己的立场。在原文中，作者举的例子是在第一次介绍全名后，后续称呼己方证人时，只称呼其名字而全程称呼对方证人的全名。这一操作也存在例外，比如在某些文化中，直呼年长者的名字被认为是不礼貌的。另外，还有人提出，个性化应当是逐步进行的，这样有助于陪审团觉得他们正在与一个以前不认识的人相识，而不是被强加一种亲密感。

2.有效利用问题形式的变化，获得最有利于客户的回答。（make
effective use of variations in question format to get the most favorable
responses for your client.）

这一建议是关于如何提问的，文章中提到，律师经常被告诫不要问他们不知道答案的问题。根据必应ai的解释，不要问不知道答案的问题的意思是，律师在提问之前应该对证人的可能回答有一个预期，以免被对方的意外回答打乱计划或损害自己的立场。

3.在交叉询问期间，对证人保持严格控制；给己方证人更多的机会，让他们给出更详细的叙述性的证词。（maintain tight
control over witnesses during cross-examination;allow more opportunity to your
witnesses to give longer narrative versions of their testimony.）

具体的策略包括建议己方证人在被打断时立即停止发言，请求法官要求证人将其回答聚焦到具体问题上等。

4.在说服陪审团时表现得更有条理。（convey a sense of
organization in your presentation to the jury.）

陪审团对在发问和陈词中有条理的律师印象更深刻。有时候跳脱的提问方式能在交叉询问中迷惑证人进而更容易让他们吐露真相，但这么做也可能把陪审员绕晕。

5.对不同的证人用不同的提问和互动方式。（adopt different
styles of questioning and interaction with different kinds of witnesses.）

针对女性、男性、老人、儿童、专家等不同类型的证人采用不同的说话方式。例如律师询问女证人时的一些技巧：

1.对女人要特别有礼貌。2.避免使女人哭。3.女人同男人的行为风格不同，可以被利用。如女人像孩子一样，倾向于夸张，而他们一般记不住以前所做的编造和夸张。因而，应诱使她夸张，使得她的证词不可信。（这段内容原文出自注释2第62-63页，翻译直接转引自前述赵洪芳博士的论文，第210页。需要说明的是，本文所引述的观点是上个世纪产生的，某些内容难免落后于时代，对于其中涉及性别偏见的内容我本人也并不赞同。）

6.全程面无表情，即使听到意料之外的答复也不要表现出惊讶，把戏剧性的反应留给特殊的场合。（remain
poker-faced throughout; do not reveal surprise even when an answer is totally
unexpected, and save dramatic reactions for special occasions）

7.注意控制节奏。（rhythm
and pace are important.）

律师说话不要太慢，这样会让陪审员厌烦。即使遇到意外，也不要打断审问的节奏，要巧妙地利用沉默。但是，在讲到复杂问题时，应当适当放慢语速。关于沉默，文章中有进一步的解释：有些证人很容易受到“沉默对待”的影响。那些一直在说谎或说话半真半假的人在证人席上会感到紧张和不安。在你开始问话时，用严厉的眼神盯着他，并沉默几秒钟，直到法庭气氛变得紧张。这个时候，再丢出一个会让其惊慌失措的问题。

8.在强调重要问题时重复有用，但应当慎用这种技巧。（repetition
is useful for emphasis, but it should be used with care.）

重复是给陪审员洗脑的好办法，但它有可能让陪审员厌烦并拉长庭审。

9.尽可能避免打断证人的发言。（avoid
interrupting a witness whenever possible.）

有些时候打断长篇大论带来的负面效应可能大于长篇大论本身。一个避免打断的方法是用那些能把答案限制在所希望范围内的方式去提问。因此，问一些为什么的问题就是反例，因为这么问会打开证人的话匣子。但是，在某些情况下，打断证人发言可能是妥当的。

10.谨慎使用反对。（use objections sparingly.）

反对可能会将庭审焦点引向所反对的内容，并让陪审团觉得律师想要隐藏一些事实。

除了上面的内容外，作者提及的其他语言策略还包括巧妙地使用代词，充分利用模糊的先行词以及或包容或排他的代词来产生区别人物或者事物亲疏远近的效果。以下是一个例子：

“如果有人错误地指控你犯了某种罪行，并且没有提供任何可信的证据来支持这种指控，你会自豪地面对你的社区和这个陪审团，并说：“他们没有对我提出任何需要回答的案件。我不需要作证。”所以这个被告站在你们面前，作为他的发言人，我对你们说，没有任何案件需要他回答或解释。

最后，作者总结道：上面的那些建议或者技巧有用的原因是其来自美国成功律师的经验提炼。但其同时引用了一个很有趣的类比来说明这些经验的不可靠性——Jeans’s将庭审比作性交，律师们以有些亲密的细节描述他们的技巧，或者那些他们自认为令人印象深刻和成功的方面。他们也声称他们的伴侣，陪审团，喜欢什么。但他们没有说的是，他们是否问过他们的伴侣——遵循类比——她是如何反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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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赵洪芳.法庭话语、权力与策略研究[D].中国政法大学,2011

[2] Barr, William M . “Linguistic evidence : language, power, and
strategy in the courtroom.” (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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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到一份国外网站（WWW.ATTORNEYATWORK.COM）编写的给新律师的25条提示（25 TIPS FOR THE NEW LAWYER），摘录并翻译如下，分享给本公众号的读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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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身边总会有比你知道得多的人，向他们求助。与你的直觉相反，你并不一定要知道所有事情的答案。此外，没人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There are people around you who know more than you do. Let them help you. Contrary to your every instinct, you do not have to know the answer to everything. Besides, nobody likes a smarty pa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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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一般来说，一个人把你的事情搞砸的能力和他的薪酬水平成反比。所以，对你的员工好点。

As a general rule, the ability an individual has to screw everything up for you is in direct inverse relationship to their pay grade.So keep your staff hap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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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你的客户永远是对的。(大多数时候确实是这样）。

Your client is always right.(Most of the time, that 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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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永远不应该答复：不行。试着说：可以，让我们想想怎么实现。

The answer should never be “No, you can’t!” Try “Yes, let’s figure out how you c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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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及时回电话。真的。

Return phone calls promptly. Real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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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你必须付出代价。这份工作可能会让你感到不屑。你可能不喜欢它。别人可能会抢走你的功劳。但是，为了得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你必须先帮别人拿包。

You are going to have to pay your dues. It may seem the work is beneath you. You may not enjoy it. Others may take credit for it. But to get to the really juicy stuff, you’re going to have to carry someone else’s brief b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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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在你做事时，不仅告诉别人怎么做，还尝试教会他。

Try, in everything you do, to teach as well as t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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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在开始工作前，问问你的客户或者领导，他们期望的成功标准是什么。不要靠猜，你可能会猜错。

Before beginning the work, ask your client or supervisor what success will look like. Don’t just guess. You’ll probably be w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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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你有责任了解全部事实，即使人们不想告诉你。

You are responsible for getting all the facts.Even if people don’t want to give them to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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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如果你的客户或同事在你的办公室，你就是主人。要像主人一样行事。

While your client or colleague is in your law office,you are the host. Act like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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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给出的承诺应当低于你能做到的，不要随便许诺。

Under-promise and over-deliver.Never the other way aro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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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尽量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一点到，如果迟到，要提前电话告知，这意味着你重视对方，人喜欢被重视。

Always be just a little bit early for an appointment.If you must be late, call ahead to warn them. It shows that you think they are important. Everyone likes to feel import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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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要有大局观，从大局中拆分细节比用细节拼凑完整的画面容易。

It’s much easier to look at the big picture first and figure out the little pieces than it is to fiddle with the little pieces and then try to make a decent big picture out of th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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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说教和沟通是有区别的。前者只用动嘴皮。后者不仅动嘴，还需要走进对方的内心，确保你话被理解，你要对此过程负责。

There’s a difference between “telling” someone something and “communicating” it. In the first case, it left your lips. In the second, it left your lips, entered their mind and was understood. You are responsible for the entire cyc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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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当你周围的人关心他们的收入是否赶得上同行时，你的客户则在担心你的工作价值是否对得起他支付的费用。试着像你的客户一样思考。

While people around you may be worried about their hourly rate in relationship to other lawyers in your firm, your clients is worried about it in relationship to the value the work has to them.Try to think like your client. Alw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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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休息和干大事同等重要，如果不注意休息，你很快也就干不了大事了。

Maintain your instrument.It is at least as important to rest and renew as it is to work hard and do “important stuff.” In fact,if you neglect vacations you will soon lose the capacity to do the important stu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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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有时最好的方案是别人想出来的，承认它并及时送出赞扬，这样做带来的长期回报远超自认为聪明而产生的短暂虚荣。聪明的人也乐于再次和你合作。

Sometimes the best answer is the one someone else thought of. Acknowledge that and give them credit. The long-term payoff will far surpass the momentary glory of feeling you were the smartest. Bright people will come back to work with you ag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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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领导、指导律师或者高伙不是你妈，也不是你的老师，他们不需要对你的职业发展负责。那是你自己的事。

Your supervisor, mentor or senior partner isn’t your mother or your professor. She or he won’t take responsibility for your personal or professional development. That’s your j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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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完成一项工作后及时寻求反馈，但你要搞清楚，这么做不是为了寻求表扬，而是让你知道下次如何改进。

When you complete a matter or a task,ask for feedback. Be clear that you’re not looking for flattery—you want to know how to improve next 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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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自己的网络形象。潜在客户会用搜索引擎，老板、同事、记者也可能这么干。确保自己看起来专业，否则你将成为自己最大的敌人。

It’s time to clean up your act online.Potential clients know how to use Google just like you. So do employers, colleagues, reporters and everyone else. Make sure you look (mostly) professional or you’ll be your own worst ene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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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提供帮助。

Offer to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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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也很忙，尊重他人和自己的时间。

Other people are busy, too. Value and guard their time as well as your 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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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笔记，这不仅能帮助你记忆，还能让对方觉得他们的话受到了你足够的重视。（同时与对方进行眼神交流）

Take notes. It helps you remember, and it shows people that you believe what they are saying is important enough to write down.(Look them in the eye once in a while, t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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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请和谢谢。

Say please and thank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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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记住，有时客户并不是想要律师，某些时候他们只想找个倾诉对象。

Remember that clients don’t always want a lawyer. Sometimes they just need someone to listen to th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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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ChatGPT的受追捧，关于人工智能能否取代某些专业人士的讨论也变得热闹起来。笔者认为，虽然法律是一门标榜逻辑严谨的科学，但法律的适用可能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样逻辑严密，个人经验和价值判断在法律适用中起到了重要作用，AI要想取代法律职业的前提是能进行价值判断。

很多影视剧中凸显律师专业能力的方式是让其全文背诵法律条文，但法律职业的主要工作并不是记住构成要件和法律后果然后直接像连连看一样与法律事实进行套用。构成要件和法律事实都需要进行事实和价值两方面的评价。评价的过程中存在事实与价值之间的“休谟问题”——能否从“是”推导出“应该”。这一问题人类本身都没有找到确定的答案，要求依靠算法和逻辑进行工作的AI去实现这个过程可能会存在技术上的障碍。

阿列克西的《法律论证理论》一书开篇指出，很多案件中，对某个法律纠纷进行的裁决或者判断，并不是在逻辑上从预设有效的法律规范连同被认为是真实或证明是真实的经验语句之表达中推导出来的。也就是说虽然人们发明了很多控制法律评价肆意性的方法和规则，但法律职业所从事的将案件事实和法律规范连接到一起这件工作并不是人们所想象的按照既定程序与规则公开透明地进行的。洋洋洒洒的裁判文书或者法律意见书看似利用这些工具逻辑严密地解释了为什么某个案件怎么处理，但在落到纸面的三段论之外还存在许多未能示人的价值判断因素。这种现象或许可以被称为法律职业的“黑箱性”，黑箱性一部分源自专业知识壁垒，另一部分可能源自法律工作者自己也解释不清的事实与价值之间的联结机制。知识壁垒比较容易突破，但对于人类自身也不太了解的工作机制，AI或许难以进行令人满意的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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